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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旧文学 > 太子今天追妻火葬场了吗 > 第49章 四十九
 
牢房阴暗无光, 秦绾宁一身霜色衣裙略显违和,腐朽、血腥的味道往鼻子里钻。

狱卒将她带到李间的牢房门外,轻轻说道:“小的就送您到这里, 若有事,您就大声呼救。罪人被锁上了, 您还注意些。”

“晓得了。”秦绾宁弯腰走进牢房, 里面的人立刻警醒, 瞳孔猛地一缩, “你是谁?”

那张脸与凌王一样!

“李家叔父,还记得秦家幺女吗?”秦绾宁靠近几步, 与李间就差五步。对方四肢都被锁着铁链,哐当作响,却无法近她身。

“秦绾宁?”李间眸色一颤,两颊肌肉剧烈颤动,“你不是凌王?”

“我代替凌王进京罢了, 李家叔父,我读个故事给您听。”秦绾宁微微一笑, 神色自若, 从香囊里面取出一物, 慢慢地展露在李间面前, “您知这是谁写的吗?”

李间咬牙不语,双手紧攥着铁链, 秦绾宁悠悠一笑,“这是殷开写的, 我给您念一念。”

“天元三年,秦州与凌王联姻,毁坏五府约定。我与魏莱、李间、侯德义等人商议, 一同去秦府……”

“够了……”李间猛地将手中的锁链砸向地上,额头冷汗滴了下来,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
“想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吗?”秦绾宁不回答反问起其他的问题,相比较而言,李间更在意这件事,她笑意温浅,轻轻告诉对方:“殷开是魏莱和候德义联合杀害的,而你被他们推出来做了顶罪的。”

“你、休想离间我们兄弟感情。”李间不信。

秦绾宁告诉他:“殷开死前那一日,我去了他的府上,见到送汤药的婢女鬼鬼祟祟,但我没有提醒殷家主意。回去后我就在等着殷开的死讯,没想到,我一等就等了五天。殷开死后,我让人切查了,那些松果可以让他当场就死。也就是说,殷开的死与那名婢女没有关系。”

“但我依旧将那婢女悄悄抓住了,你猜她怎么说?”

李间被秦绾宁的吊住了胃口,身上变得尤为紧张,额头上大颗大颗汗珠往下掉,“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。”

“她说她是魏家安在殷家的细作。”秦绾宁神色很轻松,唇角弯弯,眸色湛亮,若明月从乌云中出来,她继续说道:“我就在想殷开怎么死的?您替我想想,他怎么死的?”

李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,“我不信。”

“您不信也没有办法。殷开的死是自己谋划,他为的是什么呢?您再想想?”

幽暗的环境,李间一双眼睛犹如恶狼,他忍住胸口里滔天的怒火。殷开察觉那名婢女是魏莱的人,不动声色,没有选择揭发,而是自己筹谋了一桩‘被害’案,有一点他不明白。

殷开为何要自杀?

“您在想殷开为何要自杀,对吗?”秦绾宁淡淡地出声,冷嘲一句:“因为、我让他死的。”

李间目光颤动,唇角渐渐失去原本的血色,他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,甚至想过很多可能性,却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秦绾宁有什么办法让殷开自杀呢?他努力去想,绷紧了神经,舌尖狠狠地抵着牙关,几乎不敢放松自己。

“殷开有子殷石安!”

“什么……”李间浑身一颤,联想前后事,“是你、是你杀了李世南,抓了殷石安?”

所有的事情压根不是李殷两家的恩怨,从头至尾,都是秦绾宁在背后操控。

“秦绾宁,我应该杀了你,当初说什么也要杀了你……”

怒吼声让秦绾宁凝住了眼眸,不知怎地,她终于有一丝畅快感了。

“李世南不是我杀的,但殷石安是我抓的。最后,我将殷石安交给了陛下,是他,不想你们四府继续连成一线。”秦绾宁的目光染上牢房的阴暗,慢慢地锁在了李间的脸上,慢慢地说出了一句话:“秦家只剩我一人,我也会给你留一个儿子。”

李间猛地咬了舌头。

“要么你死,要么李世北死,这是一场游戏。你若愿意玩,我就陪你玩。你想想殷开为你和其他三家设的局,如今他们两人推了你出来,你想想,你可还有活命的机会?”秦绾宁悠悠一笑。

她想了几日才明白,殷开为何会晚死五日。

殷开猜出是魏莱,但其他两家是没有掺和进的。他不甘心,既然是要死,就让三人都跟着陪葬。

但最后只抓了李间,可见魏莱心思更胜一筹,他将自己摘了干净。

李间并没有回应,相反,他闭上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。

秦绾宁不逼迫,李间是不信她的话的,她没有放弃,转而道:“殷开的血书……”

李间遽然一颤,猛地睁开眼睛,秦绾宁就像看透他的心思一样,“殷开这封书就能让你们都跟着死,但我觉得有时候太简单了,游戏就不好玩。你死,李世北活下去。殷开的选择,你可以参考下。”

就凭殷开的血书,不足以让其他三人伏法,事事有变,她得有让其他两人不能辩驳的证据。

“你得想想一件事,我将殷石安交给陛下,陛下为何没有让他回殷府呢?”

李间身上的锁链猛地颤动了一下,哗啦作响,他明白秦绾宁的意思,萧宴存心看着他们相斗。

萧宴是故意的,萧宴同先帝一样,天下太平,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了用处,相反,还会是威胁。

“李间,你想好了吗?”秦绾宁失去耐心了,脸上浮起一丝冷笑,明明是明媚动人的丽人,却无端让人害怕,“ 我没有耐心了,你已经活不了了,很快,你的儿子会和你团圆。”

“秦绾宁,你能保证他会好好活着?”李间明智知自己不该信任她,看还是动了心。

他记忆中的秦家幺女善良端庄,见他永远带着笑,清新脱俗,是最柔美的姑娘。

他将儿子的性命赌在了过去的回忆里。

“确定,秦绾宁活着一天,他就活着。”秦绾宁保证道,但她不能保证他自己作死不会死。

李间咬牙,“好,我也写。”

“李间,当初是谁先要害了秦家的?”秦绾宁神色木然地盯着面前的人。

李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“魏莱。”

“那么谁去先帝面前举报的?”秦绾宁慢悠悠地又问了一句。

“没有人敢去,后来我们四人一道去了,不分彼此。”李间凝着面前平静的姑娘,秦州的女儿与他一样。

秦绾宁点点头,“去了以后说了什么?”

“我们去见了先帝,屏退所有人,魏莱说秦州反了。先帝不信,侯德义拿出一封前陈太子的书信,信上令秦州杀先帝夺金陵。”

秦绾宁站在李间面前,就这么看着他:“为何会有这么一封信?”

“陈帝的笔迹好认,但陈帝太子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笔迹。魏莱当年与他交战过,得他一封书信。按照字迹,我们顺势就伪造了一份。拿出来后,就连前陈旧臣都分不清真假。真正见过陈帝太子的旧臣早就被杀了,留下的都是些官职卑微的人。他们也根本不认得,就这样,瞒天过海。先帝也早就忌惮秦州,几乎没有多想,就认定了秦州要反的事实。”

“明华长公主去求你们是怎么一回事?”秦绾宁想起阿嫂悲痛欲绝的样子,心中一滞。

李间扬首,唇角抿得很直,接着就笑了,“明华是一什么都不懂的妇人,去求我们救秦家,为了面子,我们只好去见先帝,见到先帝后,我们闭口不提秦家的事。出来后,装作失败的样子,她自己傻,我们能有什么办法。”

说起这件事,他语气上扬,并没有太多的愧疚,甚至还很得意。

“我以为你们筹谋得会很辛苦,未曾想一封书信就成功了,真简单啊。如果现在我伪造出一封书信说你们反了,你说行不行?”秦绾宁故意一问。

“你以为就这么简单?你有人脉吗?”李间开始讽刺她,进来这么久后,他总算找了些优越感,“一封书信不足以推到秦家,这只是一根引火的绳子罢了。信件呈上后,我们又让人去求情,夸大秦州的功绩,甚至让人去为秦州写诗写书来赞扬他。造成民间只知秦州,而不知先帝的假象。”

秦绾宁眨了眨眼睛,“哪些人求情的?”

“前枢密院使,沈洸的父亲沈侍郎,还有户部尚书张际,礼部侍郎赵唯……”李间一口气说了十几人。

秦绾宁点了点头,“李间,我会向陛下给你求一个很好的死法的。”

她丢下一句话后,蹁跹转身,俯身出了牢房。

隔壁间的萧宴拧着黑暗的空间不置一语,明华怔忪地坐在凳子上,那么大的一个家族三言两语就被这么陷害了?

她愣了片刻,抬首看向自己的弟弟:“你也知晓?”

“朕也做了一件错事。”萧宴面向黑暗的眸子里深邃无光。

明华追问:“你又做了什么?”

“求情。”萧宴语气晦涩,他也没有想到求情也会加速使得秦家灭亡,原来他做了很多错事。

秦绾宁离开天牢后绕路去西市买了一份糕点,她没有吃,带回去给珠珠,又去了一家文房四宝的铺子给侄子买了些练字的纸张。

回府后,珠珠与玉章坐在厅堂前玩闹,珠珠想去捉貂儿,貂儿不让她碰,你追我跑,玉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

玉章迎了上去,“姑姑。”

“阿娘。”珠珠跑近,一把抱住秦绾宁,蹭蹭她的腰腹,“去哪里了?答应珠珠的花糕呢?”

“给你。”秦绾宁让人递给她,自己回房休息。

天色擦黑以后,屋外忽而有了动静,浅眠的人从榻上坐了起来,打开门,是萧宴。

萧宴穿了一身霜色的衣裳,她皱眉:“不好看。”白日里她才穿了霜色,他又穿什么。

萧宴讨好地笑了,“你怎么不讲理,你能穿,我就不能穿吗?”

“我穿好看,你穿好看吗?”秦绾宁一针见血,指着他脸上:“你看看你,皮肤那么黑。”

萧宴被说得哑口无言,眨了眨眼,“我脱了成吗?”

说完,立即将外袍脱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衣,“成吗?给朕进去吗?”

“陛下来做什么?”秦绾宁问他。

“气得东西都不要了?”萧宴从袖袋里掏出一只香囊给她,“这是李间的血书。”

“嗯。”秦绾宁接了过来,走回几旁,当着他的面就摊开了,比起殷开的那份,更为详细些,连那些求情的官员都写了下来。

萧宴说道:“按照律法,李间被剥夺爵位,李家抄家,但不会牵涉李世北。”

“我答应了李间,但我没有说李世北自己会不会作死。”秦绾宁漆黑的眼眸里蕴着浓浓火焰。

她慢慢地将血书收了起来,“他们做事很谨慎,没有留下什么证据,但魏莱将李间推了出去,剩下的侯德义会不会害怕?”

“绾绾,先帝已经死了。”萧宴紧凝着她的眼睛,心中变得很忐忑,四府的人不足以毁灭一座国公府,最大的症结是他的父亲。

曾经的都督做了自己的臣下,为自己打江山,为自己奔波,建立大周后,他害怕秦州的威望超过他。

心里有了想法,一日一日的积累,终于在前陈太子的这封信上爆发了。

萧宴明白自己的父亲是何心情,他当初劝过,秦公一心为大周为萧家,父亲一言不发。

“绾绾,事情过去了,我们该向前看,剩下的事情朕替你做。”

“这是你代替先帝的愧疚?”秦绾宁眼神直视萧宴,唇角轻轻勾起,“别忘了你们萧家的江山怎么来的?没有秦家给你的兵、没有秦家的支持、没有父亲当年违逆圣意放你们离开,萧宴,你早就死了。”

“我没有忘他。当年我去了牢房,我甚至可以劫狱,但他不肯。他说他已经背弃了陈帝,不会再背弃先帝。”萧宴忽感一阵颓然,他努力过了,没有成功。

“他不肯、他为什么不肯呢?”秦绾宁目光痛楚,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,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,“萧宴,你努力过了,不代表先帝。”

“萧家欠秦家的。”萧宴拧着眉头。

“君要臣死,臣能反抗吗?你们萧家做了叛臣贼子,我父亲却没有,到头来却被你们诬陷。萧宴,这就是皇权。这就是你追逐多年的权力。”秦绾宁神色漠然,“这件案子很容易查清,先帝为何不查呢?”

萧宴无言以对,目光在她面上几度徘徊,最终败下阵来,“有这份血书,剩下的事情就很容易了。”

“陛下,我自己来。我不想让事情结束得太早。”秦绾宁适宜出声,她不想要萧家人的帮助。

“绾绾。”萧宴声音沉重,含了些哀求的意思。

“这是我父亲的意思,他拒绝了你,我作为女儿,怎么会违逆他的意思。”秦绾宁长叹一口气,抬眸重新面对眼前的人,眸色清亮,神色恢复过来,淡淡一笑,“喝酒吗?”

“喝。”萧宴也跟着笑了笑,还好绾绾没有赶他离开。

两人搬了凳子去院子里坐着,萧宴让人拿了十几盏灯笼,用灯笼围成一个圈,拉着秦绾宁坐在里面。

灯笼光色微弱,但十几盏灯同时点亮后就变得亮堂,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,时而扬首望着天空。

“萧宴,你那个时候为何不愿搭理我?”

“想搭理你,但你太吵了,我一旦给你好脸色,你就会更加缠着我。后来离开徐州的时候,我就托长姐看着你,不让其余男子靠近你。”

“你这……”秦绾宁有些不可置信,没想到萧宴也有这么小心眼的一面,登时就笑了。明亮的面孔上笑靥如花,纤细的睫羽就像是萤火虫,“阿嫂没有同我说。”

萧宴饮了一口酒,朝后一躺,仰面看着星空,“我曾幻想过娶你为妻,与你生子,共同面对大周的江山。在你走后,我也想过重新审理当年的案子,可陈国余孽依犹在,贸然动了功臣,容易寒了将士们的心。”

他也有难处,大周将士一点一点都需要他费力去打理,楚王不可信,汉王不理事,凌王虎视眈眈,齐王还小。

因此,他只能暂时停手,直到秦绾宁回来。

“绾绾,在你父亲面前我说过,我若为帝,必立你为后,但他不信我,宁愿将你嫁给凌王。我不明白,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。”

萧宴阖眸自言自语,情绪慢慢平静下来。

秦绾宁也顺势躺了下来,背靠草地,面朝浩瀚的天际。躺在身边的人不像是男子,更像是寻常得不到心爱女子喜欢的郎君,郁闷而颓唐。

她望着一颗星辰,那颗星辰亮了又亮,时而又像人的眼睛般眨了眨,原来它们也会调皮。

身侧的人继续说着酒话:“绾绾,我错了……”

秦绾宁没搭理,反而揪着他的耳朵,“萧宴,你的错太多了,认不完了。”

萧宴侧身躺着,两人衣袂叠在了一起,他好像闻到了清香,属于绾绾的香味。他静静地看着,没有说话,而秦绾宁也凝着他。

四目相对。

忽而秦绾宁笑了,“我要去建造我的道观去了,你什么时候准备你的和尚庙呢?”

“等你的造好我再动工。”萧宴徐徐而笑,他慢慢地朝着面前的姑娘挪近,察觉对方飘忽不定的眸色后,他的笑意更深了些,“秦绾宁,你喜欢什么?”

“我喜欢……”声音慢慢变小了,萧宴凑上前,只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,她睡着了。

萧宴靠得更近,鼻尖相对,他便再也不动了。

失去了才懂得更加珍惜,他慢慢地改变,放弃了巧取豪夺,只想与她过一辈子。

可是,这些会成功吗?

他闭上眼睛后很快又睁开,那股香味萦绕鼻尖,诱着他心情烦躁。

很快,他决定不躺着了,俯身贴着秦绾宁的眉眼,喉咙里轻微颤动,不由自主地贴到了她的唇角。

酒香与她的香气融成一种清甜的味道,清冽而诱人。

萧宴沉浸其中,许久没有过的亲昵就像是一把钩子勾出那些让人心动的回忆。

亲密仅限于一吻,他没有再深入,而是快速坐了起来。

黑暗中有什么跳了过来,萧宴警惕进来,等对方跳进了灯笼圈里他才看清,是白貂。

小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,拿爪子推了推秦绾宁,下一刻萧宴就将它整个提了起来,“跟朕走。”

萧宴将人送回房后,就将白貂带走了。

李间被判处腰斩,爵位收回,李家被抄,唯一的儿子李世北被贬出金陵城,永远不许踏进金陵城。

一宣判后,朝堂上众人情绪就显得很微妙,魏莱与侯德义对视一眼,两人都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下朝后,皇帝留下朱策。

朱策不知是什么事,屏息凝神地等候着,没成想,皇帝从龙案下掏出一只白貂,他觉有些眼熟,走近看了两眼,双腿一颤。

这是他送给琴师的见面礼。后来那名琴师不知所踪,他就忘了。

“陛下,那名姑娘回来了?”他更加注意的是人,而不是白貂。陛下心心念念那名姑娘,至今没有宠幸一人,可想而知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。

人失踪了也是好事,这样的姑娘回到陛下身边,陛下会不会乱了心智?

古有周幽王为宠妃烽火戏君臣的事情在先,他不得不多想。

然而萧宴并不在意他的想法,吩咐他:“给朕再找一只貂儿来,成双配对,你应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
“您要给这只貂儿配对?”朱策不明白陛下的想法了,陛下什么时候喜欢给畜生做保山了?

“对,速去办。”萧宴拨弄着貂儿身上柔软的毛发,又问他:“貂儿能活多久”

“臣不知。”朱策茫然,当日他从胡商手里买来的,见模样小巧又甚是可爱,哪里去找另外一只来陪伴它。

早知这么麻烦,当日就不送琴师了,他后悔莫及,没有办法,只好领了差事。

他郁闷地回到公主府,明华正在湖畔喂鱼,见他过来就打趣:“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?”

“殿下,怕是不好了,你可曾陛下曾养在东宫里的琴师?”朱策甚是焦虑。

明华将食盒递给一侧的婢女,抬首看着他:“本宫记得,怎么了?”

“她回来了。

“回来又如何,你怎么那么慌张?”明华不懂他的焦虑,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心,“不过一个女子罢了,叫你这个驸马慌成这样?”

“你早就知晓了?”朱策听出话音。

“不知,但你为何这么在意她?”

“周幽王与褒姒,殿下未曾听过吗?”

“放肆!”明华陡然怒了,面露阴狠,当着婢女的面就冷了眸色,“朱策,你为臣下,周幽王是谁,本宫很清楚,你将陛下想成周幽王,这就是你的本分?”

朱策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,歉疚道:“臣失言了,殿下需想想陛下近年来对后宫的态度。”

“陛下专情罢了,男子专情也是好事,你追随陛下多年,应该熟悉陛下的性子,该做的与不该做的,他最清楚。后宫不耽误前朝事,你想得太多了。朱策,记住,你只是臣。”明华明显不高兴,语气也比往常严厉许多。

她不容许别人这么说绾绾与陛下。

朱策被训得脸色发红,再三道歉,保证不会再提这件事。

明华被他提醒了,面上没有再说什么,但心里多了些事,皇帝的性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,倘若绾绾不肯回头,他是不是就孤单一人?

她是女子,没有关系,无关江山社稷,皇帝就不同了。

白貂难寻,想要通体雪白无杂色的也是不易,朱策走遍了往日熟悉的胡商处,等了几月才让人买到一只貂。

一只貂儿的价钱都能买到几十个仆人,他亲自提着送入宫里。

初冬时节有些冷,笼子露面铺着柔软的毯子,外间又盖得严实,送入紫宸殿时候,貂儿全身都是热乎乎的。

一跳下地面后,就见到一只同类,它就飞快地扑了过去,两只貂儿你追我赶地在殿内跑了起来。

高铭笑呵呵地让宫娥跟紧了,回去的时候听到陛下开口:“卿家办事速度太慢了些。”

“陛下,不好寻啊。”朱策也是唉声叹气的样子。

萧宴也不再计较,吩咐他去办其他的事情,朱策走之前与陛下说些矿业的事情,“今年开采的矿与去年相比,少了些。陛下,该要提防着些。”

矿是朝廷开采的,私人不准沾手,虽有规定,但不代表着其他人就会安分。朝廷一直在盯着,但也后失误的时候。去年刚得几个矿,按理来说,今年不该出现减少的局面。

朱策是一直负责这件事的,上面还有上司,他不提,朱策也不敢明提,只好私下里提醒皇帝。

萧宴点了点头,“朕令人去查了,卿家辛苦了。”

矿牵连很多,若是有人谋私也就是罢了,就怕大周立根不稳,有人从中作梗打造兵器。

他是从战乱年走过来的,自己当年也曾在山里偷偷采矿,他懂得如何做得更隐秘。

翌日朝会后,他留下魏莱,“今日户部所奏下面开采的矿比去年少了些,朕记得去年刚得了几个新矿,按理来说不该少才是。魏卿替朕去查一查,年前回来。”

矿是根本。魏莱脑海里就想到这句话,皇帝让他去办,他也不敢拒绝,保证一番后,就领了旨意退下。

冬日里天色黑得比夏日早,萧宴是看着天色办事,天色黑了才会动身。

到了秦宅,珠珠坐在台阶上吃热乎的地瓜,边吃边翘着小短腿,见到‘从天而降’的男人后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回头冲着里面喊了一声:“阿娘,又来贼了。”

萧宴习以为常,脸不红、心不慌,反而蹲下来问珠珠:“近日出府去玩了吗?”

“去了,见到了一个小弟弟,他总是哭,阿娘说给我做童养夫,我没答应呢。我不喜欢哭的孩子。”珠珠说得一本正经,余光瞥了一眼萧宴,“你来做什么?”

萧宴被问住了,童养夫是什么?

“朕、我来见你阿娘说些话。”萧宴摸摸珠珠的脑袋,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地瓜,“好吃吗?”

“好吃,阿娘烤的,你要尝尝吗?”珠珠不吝啬,指着桌上的地瓜,悄悄告诉萧宴:“阿娘烤了许多,还送给了姑姑,姑姑说不好吃。”

明华说不好吃,萧宴就有些忐忑了,但他经历得实在太多了,走进屋的时候,秦绾宁对着舆图发呆。

截然一人,背影纤细,下一刻,秦绾宁转过身来,眸光闪烁,“你来得颇早。”

萧宴几乎夜夜来这里,起初她很反感,赶又赶不走,后来,她就成了习惯。

萧宴是一人来的,从□□到走正门,经历了一段不可言说的时日。

“魏莱出京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的萧宴越来越快了。”

“不快。”

萧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舆图,上面有红笔勾勒的几处,去魏莱要去的地方。他想了想,“李世北在哪里?”

秦绾宁不准他插手去魏莱的事情,他想管,又恐惹她生气,也只好在暗地里关注。

如果他没记错,李世北就在金陵城外。

秦绾宁不理会他,给自己倒了杯水,抿唇喝了一口,将地瓜推给他:“尝尝?”

“朕记得地瓜只要烤熟就成了,不需放任何调料的。你放了吗?”萧宴忐忑至极,他会烤肉类,当初在打战的时候也烤过很多回,但面前的地瓜颜色太红了,她不会放了辣椒吧?

“我放你给的香料,你自己说烤什么只需放一些,就会奇香。怎么,你自己说的话错了?”秦绾宁斜挑了眼眸,明亮的眼眸里勾出些慵懒的媚意,萧宴无话可说了。

他就忘了说一句,仅限肉类。

“朕错了,错了,秦姑娘原谅朕。”

秦绾宁很满意,大方地指着舆图上的红圈,告诉萧宴:“魏莱走不出这里。”

萧宴不敢去碰地瓜,见她说起了要事,赶忙走过去,“魏莱走出金陵城,不出二十里地就会回来。”

“为何?”秦绾宁不信。

“李世北的性子会很急躁,他等不及了。试想,曾经的叔父却害他父亲死于腰斩,他会忍得了这口气吗?”

“你为什么那么有把握?”秦绾宁狐疑,下意识就想清楚,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?”

娇嗔的语气比起以往多了几分和煦,也不再是那么冷冰冰,萧宴感觉出有几分变化,心里顿时暖了几分,眸色和煦了不少,同她解释:“年轻人血气方刚,也是练武人的性子。朕会撤去沿途守军,只要李世北有能耐,魏莱就危险。”

“嗯,还是要救一救的好,陛下可要去看看?”秦绾宁改了心思,她想去见见老狗被小狗咬是什么样的景。

萧宴晒然一笑:“你邀朕?”

秦绾宁睨他,也不敢将他得罪死了,萧宴是大周的君主,能决定他们的生死,但算计的心思还是有的,她想了想,悄悄道:“我们去看打架,我府上没有得力的侍卫,借陛下试试。”

萧宴却是又惊又喜,被她小眼神看得心中发憷,“你可要付银子的。”

“小气,你要什么?”秦绾宁眉开眼笑,她拒绝萧宴的心思很明显,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有所改善。

大周的君主什么都不缺,她不信萧宴会要银子。

萧宴却道:“还没想好,不会让你为难,到时再说。”

秦绾宁急着去看热闹,也没有多想,匆匆打发了萧宴,自己在府内好好准备。

到了那日,萧宴来得颇早,他特地穿了一件灰布短袍的衣襟,坐在车上,手持马鞭,显然是一车夫的打扮。

秦绾宁瞧着这位尊贵的马夫,心里敲着鼓,怎么看都不像是车夫的,罢了,先走了。

马车一路出城,紧随着魏莱的马车后面。魏莱出城,后面带了二十几人。且这些人走路步伐一致,下盘很稳,一看便知是练家子。

秦绾宁掀开车帘,凑到萧宴的身侧,“你觉得李世北行事如何?”

“李家只死了李间,其他人都发贬出城,他们对魏家都有恨意,李家的兵不少,朕不杀一人,就是留着给魏莱的。”萧宴解释道。

马车走在了金陵城外的官道上,萧宴甩着马鞭紧跟着,时不时地会遇上反道而来的车马。

出城也有一个时辰了,两人一面走一面说话,萧宴时不时地解释一句,秦绾宁也听得认真。

走了两个时辰后,魏莱的车队停了下来,靠在树下休息,萧宴不敢跟得太近,只要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
马速降下不少,秦绾宁朝后看去,“萧宴,我感觉不对劲,魏莱好像在等什么人。”

“请君入瓮。”萧宴压低了声音,目光落在前面走来的一队车马,是镖师押镖。

镖师们带着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几乎看不见他们的容貌,迎面走过的时候萧宴握紧了腰侧的刀。

镖师们也有二三十人,押着十辆车,每辆车上有两只箱子,车轮压过地面的时候留下很深的痕迹,也就是说车上的箱子很重、

他们走过后,萧宴松开了刀,轻叹一口气。车里的秦绾宁却紧盯着这队镖师,肃杀的气氛太重了。

她紧紧地抓着车帘,外面的萧宴走了进来,一把拉下车帘,两人四目相对,呼吸一颤。

秦绾宁抬首,唇角动了动,外间陡然响起了声音,她立即要去掀车帘,萧宴紧紧按住不放,“你会害怕的。”

“当年你当着我的面杀尽秦家侍卫的时候,怎么不说我害怕?”秦绾宁冷声质问。

萧宴舌尖一颤,抵着牙关,良久后说出一句话:“对不起。”

侍卫不死,秦绾宁就不会安全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 复仇快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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