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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旧文学 > 五浊恶世 > 第68章 探寻
 
“池总?池总?”瑞海集团总部会议室里,秘书凌卉正轻拍他。

“嗯?”他从手机上移开目光,匆匆摁灭了屏幕。

“李总监刚刚的提案您觉得如何?”凌卉道。

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,池总开会一向认真投入,一个提案出去,他能迅速决断,甚至能立马给出改进意见,像今天这样,一个提案汇报完,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情况,他们还是第一次见。

其实池大总裁是能一心二用的,他常常一边开会一边回消息,两边一点儿不耽误,事实上,他在刚开始和虚妄发消息的时候,耳朵还在听着提案,直到屏幕上忽然跳出最后那句话的瞬间,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了,眼里也看只看得到那句话。

“抱歉。”他对李总监道,“最后一段的内容麻烦你再重复一遍。”

“好的,池总。”李总监点头,而后又问道:“池总,您是不是有点儿热?”

“好像是有点儿闷呢。”凌卉望了一眼脸色微红的池唯容赶紧道,“我这就去开空调。”

池唯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,面上依旧神情自若。

“继续汇报吧。”他说。

池唯容是踩着饭点回家的,他进门边换鞋边环视了一圈,没见着人。

“人呢?”他问葛叔道。

“在房间呢。”葛叔说。

“少爷,饭已经做好了。”潘姨从厨房出来,“是不是要叫虚先生下来吃饭?”

“我去就行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“虚妄。”他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门,“吃饭了。”

过了一会儿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。

“池总亲自叫吃饭?”虚妄好像刚刚睡醒,一幅慵懒的样子,“瞧瞧我这待遇。”

“睡午觉了?”池唯容温声道,“先吃饭还是再睡会儿?”

“不睡了。”虚妄不敢正视他的眼睛,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往他领口瞄,“再睡人就傻了,吃饭吧,饿了。”

池唯容脑子里忽地蹦出他今天给自己发的那句话,在虚妄有些懒散的目光下,他觉得自己领口有些灼热。

“走吧。”他身一转朝楼梯口走去,背过去的一瞬间,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
饭桌上依旧是荤素搭配得当的营养晚餐以及香喷喷的米饭,其实虚妄自己家本来也有做饭的阿姨,但由于他工作的原因,常年在外奔波,不是吃剧组饭就是酒店餐,其中还不乏应酬,他家的做饭阿姨一年也做不了几次饭,人家不好意思只拿工资不做事,就主动辞职了,之后他也没再找,反正在家也呆不了几天,叫叫外卖就行了。

而眼下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馔,和对面陪着自己吃饭的人,他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闪出一个念头,想把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,他莫名觉得格外安然。

这是种什么感觉呢?大概是……家……

家?呵,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东西。

“想什么呢?”池唯容忽然问道。

虚妄一惊,这才发现自己举着筷子半天没动。

“没什么,睡懵了。”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,“嗯,香。”

“吃完饭出去散散步?”

“好。”

正值秋盛,但今天太阳好,以至到了晚上,风不仅不冷还有些暖融融的,夹杂着秋天特有的高爽和丝丝凄婉。

“真舒服。”虚妄被晚风吹的放松惬意,“不愧是高端别墅区,这环境在市区里可是享受不到的。”

“不算好。”池唯容温和笑着道,“还有更好的。”

“还有更好?在哪里?”

在太嵩山,池唯容心道,那里灵气充沛,钟灵毓秀,曲径通幽,水木清华,莺啼燕语,还有一大片永不凋谢的、令人目酣神醉的蓝花楹林,你房间的后窗,一推开就能看见。

“在……”池唯容微抬头看向夜空,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
虚妄也跟着抬头望天:“有那么远?不过现在交通发达,有机会……”他微偏头,“一起去?”

池唯容怔了下,而后笑了,染着秋日的些许哀凄。

“现在几月?”他问。

“十一月。”虚妄答。

“再过半年,我带你去。”

“为什么是半年?”

“春天了,春天总是带着希望的。”

“那你别食言。”

池唯容垂眸不答,虚妄没由来的觉得有一丝不安。

“池总,别食言啊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“走吧。”池唯容说着就要转身。

“回答。”虚妄却着了魔似的一把拉住了他,他不知缘由地非要听他一个肯定的答案。

池唯容在秋风中静默了半晌,虚妄的体温通过手掌攀爬上他臂膀,像太阳的炽热,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一寸。

“好。”池唯容说。

虚妄这才放了手,继续和他溜达起来。

“其实……“虚妄说,“我真的不是一个随便跟人回家的人。”

“知道。”池唯容低笑一声,“你只跟我回家。”

从很久以前。

“不……”虚妄又卡了喉,因为池唯容说的确实没毛病。

“百口莫辩啊。”他叹道。

“我也是。”池唯容忽然道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也不是一个随便带人回家的人。”

“所以只带我回家?”

他们同时愣了三秒,而后噗嗤一声笑了。

“我答应了。”虚妄带着笑意道。

“嗯?”池唯容不明所以。

“池总不是让我帮忙和你做朋友么?”虚妄偏头一笑,“现在是了。”

池唯容一怔,而后温柔地笑了,他想要的当然不止朋友,可眼下已经足够了。

散完步回家,池唯容把虚妄送到房门口,互道晚安后便转身离开。

“池总。”虚妄忽然叫住他,“你用什么香水?”

池唯容愣了会,而后忽然反应过来,道:“所以,你今天说我身上味道好闻,是说香水?”

“不然呢?”

然后这位池大总裁似乎恨恨地吐了口气,头一转“哒哒哒”地跑到隔壁自己的房间,又“哒哒哒”地跑回来,把手上的东西朝虚妄一扔。

虚妄低头看手上的东西:“阿玛尼的……”

“玉龙茶香,喜欢就送你了。”话毕身一转就回了自己房间,还“嘭”一声关了门。

虚妄:“……”

这池老总的背影怎么……气鼓鼓的……

他关上门,拔掉香水盖子朝空中喷了一下,闭眼细嗅。

“像。”他嘀咕道,“但又不完全是。”他摇摇头,“只有形,没有魂,啧,不如在他身上好闻。”

他今天又做了奇怪的梦,梦见了一个穿着古装的“自己”漂浮在无尽黑暗中,弯弯上扬的笑笑唇与他一模一样,他又跑近了些才发现,“自己”旁边还蹲着一个人,定睛一看,竟是穿着古装的池唯容,他正抱着毛笔一副苦恼很的模样。

池唯容好像感知到了有人来,头一抬看见来人后立马冁然而笑。

虚妄看他笑了,自己也跟着笑起来,笑着笑着池唯容却忽然不笑了,眉一蹙很不满地望着他,仿佛在等着他做什么。

“阿……”他条件反射似的脱口而出。

池唯容一喜,满脸期望望眼欲穿地盯着他。

可他阿了半天,却不知道自己要阿什么了,好像是有个词语或是什么名字就卡在喉咙口,却怎么也蹦不出来,他只好又闭了嘴,疑惑地挠挠头。

池唯容刹那间大失所望,嘴一撅眉一蹙眼一垂就背过身去,戳着毛笔不知道到地上画什么去了,那背影倔强又孤寂,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。

虚妄看了于心不忍,走近几步想拍一拍他,可就在自己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,所有场景倏然而散,他醒了。

由于前一天睡太多,他今天醒得很早,他拿起手机一看,才八点半,而后到窗口看了一眼,池唯容的车已经不在了,看来是已经去公司了,他百无聊赖,于是开始琢磨起点别的事。

如果说,一开始做奇怪的梦的时候,他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,也是情理之中,可随着做梦的次数变多,他越来越觉得,这些场景并非只是自己梦里想象出来的那么简单,他活这么大,又不是没做过梦,而这些奇怪的梦给他的感觉并不像以往的梦那样虚无缥缈,而是更像记忆或者记忆的延伸。

他嘴里叼着面包,手上握着热牛奶盯着某处虚空蹙眉凝思。

可如果这些梦境是与记忆相关的东西,那这些记忆都是从哪儿来的呢?

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下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,不说每件事每个细节都能记得,但人生重要的节点大概的事情都是想得起来的,并没有长时间的空缺,他确定自己并没有丢失过哪段记忆。

而根据梦境里的画面,他两着装都与现在不一样,在梦境里,他两也像是已经认识很久的样子,池唯容梦里看他的眼神与现实中看他的眼神异常相似,他有种感觉,梦境里的池唯容和现实里的池唯容是同一个人,而梦境里的自己和现实里的自己之间却像隔着模糊不清的屏障,自己仿佛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,被隔绝在屏障两边。

可如果说,他此生没丢失过记忆……

此生……

他眼一抬,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,这个猜测恐怕超过现有世界的所有科学认知!

但他抓住的东西太少,不敢也无法确认。

回顾池唯容的种种表现,他应该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,可这位池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不愿意对他和盘托出,他上次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自己,现在想来,其实是试探吧,试探一下自己对未知记忆的反应。

他虽然不记得池唯容到底说的是什么了,可他记得听完以后感受,就像是深埋地底的老树根,忽然被生拉硬拽着破土而出,那滋味着实不好受。

而池唯容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相关的事,应该也是觉得他当时反应太大太痛苦,而不愿意再刺激到他。

虽说池唯容不愿意主动刺激到他,让他觉得挺暖心,但他自己也不能就真的就天天干坐着,毕竟是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,说不定还是非常重要的事,自己何不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这神秘的真相?

他当即扔下面包牛奶,匆匆跑上楼,在他和池唯容房间门前的走廊里巡视了一下,果然看见了摄像头,他又去自己房间看了一圈,也有摄像头。

“葛叔!”他跑下楼叫管家。

“什么事?虚先生?”葛叔匆匆跑过来。

“我一直戴的戒指丢了。”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图,一脸着急道,“这样的,你们有没有人见过?”

葛叔凑近仔细看了看,摇头道:“没见过。”而后招呼其他人过来,“都停一下手里的事情,过来看看有没有见过虚先生的戒指。”

家里所有的人赶忙跑过来盯着照片看,片刻后,众人都表示自己没看过。
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虚妄蹙眉道,“我来的时候明明戴着的。”他一副很苦恼的模样,“哦,对了,葛叔,监控室在哪?我去看看监控,是不是没注意的时候掉哪儿我不知道。”

“就在楼梯下面的那个小房间。”葛叔道,“我陪虚先生一起去。”

“好。”虚妄应着声就跟着葛叔去监控室,刚走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,“哎呀!我突然想起来,我昨天和池总出去散步了,不会丢外面了吧!那可就完了!小区这么大,这该怎么找!”

“虚先生别着急。”葛叔道,“我叫他们去小区找找看。”

“好。”虚妄一脸忧愁的点点头,“这样吧,葛叔,这个戒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,我很想快点找到它,不然我心里会一直很不安,监控我自己一个人看就够了,而这小区这么大,多一个人也多一点力量,你可不可以先和其他人一起先去小区里帮我找找?”

“好的。”葛叔应道,“虚先生昨天都去了哪些地方?”

而后虚妄对他指了一堆地方,基本囊括了整个小区,葛叔听完便带着家里其他人出去为他找戒指了,人都走后,他摸进了监控室。

“不愧是池老总家的监控,画面就是清晰。”他把监控记录翻到自己受刺激的那天,池唯容给他送水果的时间点,把声音调到最大,心里莫名开始紧张,他马上就能知道池唯容到底对他说了什么。

“我最近看了一本武侠小说。”

“哈?”

“里面的主角有把很酷的剑。”

“嗯?”

“叫,尽皆。”

尽皆!!!

嘭!

“啊——!”他脑子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,双手一把捂住剧痛的头抵在桌子上,他脑子里开始混乱,眼前逐渐模糊,在模糊中,他好像隐约见到了一把黑色的剑。

“剑……黑色……剑……”他冷汗直往外冒,仿佛被拉进了一个模糊不堪的世界,很多人很多东西在动,但他就是看不清,越是看不清越是想看清,越想看清脑子里就越胀着痛,痛到他浑身都开始战栗。

”不想了……没事了……别害怕……”

池唯容的温声安抚传进他耳朵,将他从模糊中拉回了一点。

“不是……我说错话了……你听错了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
他声音愈发温柔,一下一下渗进虚妄的心底,他身上温润的气息和幽缈的清茶香味似乎也随着声音包裹而来。

“什么都没有!没有剑也没有血!对不起虚妄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太心急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痛意渐渐褪去,虚妄慢慢安定下来,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浓重地疲惫感袭来,但他撑着没有睡过去,他阖目缓神了片刻,而后撑坐起来。

这次他记住了池唯容说的话,尽皆,但他不知道字怎么写,但根据池唯容的描述和自己的模糊所见,他基本确定了,这应该是一个剑名。

他又稍缓片刻后,把自己房间里的监控倒了回去。

他看见自己倒下的一瞬间,池唯容飞速地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,看他的表情,似乎也被吓得不轻。

而后他看见池唯容异常紧张地把他抱在怀里安抚,神色满是懊悔和心疼,手却极其温柔地轻揉着他的背和发,等自己彻底安静睡着后,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抱上床,像抱着易碎的珍宝。

他已经猜到在他不知道的记忆里自己和池唯容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,但他没想到关系能好到如此地步,他看着池唯容对他小心呵护的样子,看着他担忧心疼神情,虚妄忽然想到了他说的“不止”。

什么不止?

是见面的次数不止,还是认识的时间不止,或是关系不止……

“我们不会是……”他捏着眉心咕哝,“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?”

“阿嚏!”正在翻阅文件的池唯容突感背后一凉,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,“天真的开始凉了。”他起身去关了窗。

虚妄从监控室回房后关上了门,他在回放的录像中掌握了几个关键词,一把叫尽皆的黑色的剑,还有血,既然有剑和血,那可能与战争有关。

他掏出手机,点开浏览器,在搜索栏里输入“剑、血、战争”三个关键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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