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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旧文学 > 摄天下 > 第十章 羊肉汤
 
  屋门前走来了一对父女,高大强壮的父亲牵着跟个团子似的孩子,大手拉着小手。小孩儿梳着丫髻,左右各一个小揪,红色的头绳缠绕发间,穿一身红色小衣,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,跟年娃娃似的玉雪可爱。

  “爹爹,我累了。”年娃娃翁着声音糯糯地道。

  看孩子走的跌跌撞撞,父亲笑着把她给抱了起来,让小孩儿骑在了自己脖子上。小孩儿顿时开心地咯咯直笑,声音如银铃般清脆。

  叶征坐在门槛上,目光追随着刚刚经过的那对父女,然后又转头看坐在旁边的小子。对方注意到他的眼神,收回停驻在那一大一小背影上的目光,也转过头来看着叶征,对视片刻。

  “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叶栖迟面无表情地转开头。

  呵呵!想都别想。

  唉……叶征在心中叹了口气,他们怎么就没有如此父慈子孝的时候?

  “阿迟。”叶征轻咳一声,“你累不累?”

  “不累。”

  “都忙一天了还不累吗?”

  “阿爷你别想了,我不累。”叶栖迟盯着街角。

  “过几天阿爷就得走了,你一个人要在兰陵待好几年,你没……”叶征顿了顿,“什么想说的吗?”

  这不是一个临时的决定,自启程之日起,叶栖迟就不会跟大军一起回京,确切的说,是不能回家。她得留在兰陵,有些关于她的事还需要解决。

  所以他才会去信王氏,兰陵王氏百年大族,苦心经营多年,根基十分深厚,在兰陵这个地界儿,也就崔氏能与之相争。若能得其照顾,小子待在这里的时候,会自在很多。

  “阿迟,我不是想要丢下你。”叶征一时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情绪低落,“只是,我也不得已啊……”

  “阿爷。”一直安静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他。

  “嗯?”

  “我们去喝羊肉汤吧。”

  “啊?”叶征有些莫名,跟着看过去,就见街角转弯的地方正冒着腾腾热气,一股羊肉汤的独特香味隐隐可闻。

  “你不是不喝羊奶吗?”

  叶栖迟奇怪地看着他,“我又没说我不吃羊肉。”

  也是。

  叶征起身,动作到一半身形微顿,眼神往小子那里瞟了一眼,他蓦然笑了,然后突然伸出双手,抱起人往肩上一放,稳稳当当。

  “走咯!”

  叶栖迟在上面隐晦地翻着白眼,却也没闹着下来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嗯,上面的空气好像是更清新一些啊。

  如今都是深秋了,天气转凉,大家伙都想喝一口热乎汤,所以当他们到羊肉汤馆的时候,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。

  刚巧有客人吃完腾了两个位置,父女两个正好坐下,不然还得在寒风中等上片刻。

  “两碗羊肉汤。”叶栖迟脆生生地喊,她又瞧了瞧隔壁桌,“再来一斤芋头。”

  “好嘞,客人还要吗?”汤馆里的小二热情地询问。

  “阿爷,你再来添点。”叶栖迟道。

  叶征想了想,又加了十几个馍。

  他们两个的食量都大,叶征正值壮年,又经常习武,吃的多很正常。而叶栖迟吃的也很多,都快跟她爹的食量差不多了,也许是因为正在长身体的缘故?

  可叶征又打量了一下这小子的身量,细细的,矮矮的,瘦巴巴的,看起来有些羸弱。

  想到要把这样羸弱的小子一个人丢在兰陵,他就心中不忍,但却又无可奈何。

  那事情很重要,一定得去做啊。

  在他出神的这么会儿,羊肉汤已经上来了。

  汤碗比脸盘子还大,粗陶的,看起来不精细,但分量确实足。羊汤装满了一整碗,汤色乳白,里面有很多的新鲜羊肉,还飘着一些瓠子和葱白。

  很好喝。

  叶栖迟很少对某种食物表示赞同,拜她灵敏的味觉所赐,很多佳肴入了她的嘴,都是难以忍受的味道。但这碗羊肉汤是个例外。

  香而不腻、鲜而不膻,明明应该是个在她尝来味道极重的菜肴,却仍然很美味,很醇厚。蒸熟的芋头也软糯香甜,简单至极的白馍也能吃出别样的风味。

  正吃着,突然一大筷子的羊肉被夹进了碗里。叶栖迟抬头,肉是叶征的,那一筷子夹了碗中的一半。

  “阿迟,你得多吃点,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
  叶栖迟握筷的手紧了紧,又若无其事地把肉夹起来吃了。

  “我阿娘是什么样的?”她突然问。

  这话头都不知道是如何挑起的,叶征差点没反应过来。

  叶家有七个女儿,一个儿子。叶栖迟只跟她七姐是一母同胞,出生的时辰也相差无几,因为他们是一对儿龙凤胎。

  而两人刚出生没多久,她娘林清就抱着姐姐叶纭回了京城,而她则被留在了边关,留在了父亲叶征的身旁。而其他姐姐,她至始至终也没见过,她们都在京城,想来就算见了也不会很亲。

  毕竟没有长时间的相处培养感情,亲缘的羁绊也不够深刻。

  姐姐中有些是先夫人——王娴所生,有些是妾生,不管是谁生的,都是女孩,唯有她是“男孩”。

  相当于唯一的后嗣,为何当初带走的是姐姐,而不是她呢?甚至为什么不一起带走?而她又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?

  这是她所不知道的,本来不关心,在此时此刻,她突然就开始计较起来。

  叶栖迟小手贴着碗,感受着碗侧的温度。

  “你阿娘很好。”叶征喝了一口汤,语气平常。

  有些奇怪,一个复杂的人竟然以一言蔽之,几十年的人生就落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  是真的好到只能用这一字概括,还是因为不甚了解,所以才只能用这一字概括?

  “我从来没见过她。”不仅是她没见过,连“她”也没见过。

  她本是随口一说,却不想叶征瞬时大惊失色。

  “不能见!”

  说完还怕她不够重视,还特意强调了一遍,“绝对不能见!不是早就说过了吗?!”

  儿不能见母,什么道理?叶栖迟还是第一次见叶征如此失态,一时愣住了。

  见她一副“惊吓”的表情,叶征平复了一下汹涌的心绪,缓了语气。

  “忘了许多事你不记得了,这事原是这样的。”他迟疑片刻,好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,最终他选择以最简短的言语提起这件事。

  “在你未出生时,有高人给你批过命,寡宿入身,八字过寒。九岁之前不见母,不然二必亡一。”

  这可真是荒诞,哪来的说法?

  叶栖迟问,“阿爷你信吗?”

  叶征看着她,眼神是她所不能看透的古怪,“信不信不重要,关键是阿爷我赌不起。”

  叶栖迟了然,她又道,“可我如今不是已经九岁了吗?”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九岁。

  叶征沉默了一瞬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“阿迟很想见你娘吗?”

  她该如何说?其实并不是很想?

  好在叶征当先转了话头,“快些吃吧,今年你见不着你阿娘了,不过明天我会带你去见个跟你阿娘有关的人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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